為什麼有能力的人，仍然會在人生中感到迷失
- 9月1日
- 讀畢需時 7 分鐘
從心理學角度理解，個人成長往往在人生尚未走到危機之前，便已經開始。
大部分日子，其實沒有什麼需要改變。每天照常工作、照顧家庭，也把各種責任一一承擔起來。旁人眼中的你，甚至一直過得不錯。
令人開始停下來的，往往只是一種難以說清楚的感覺。
有人會這樣形容：
「其實也沒發生什麼事，只是……我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接著，他們常常很快便會補上一句：「可能是我想太多吧。」也有人會說：「其實我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生活看起來仍然穩定，也知道自己已經擁有很多，因此很容易懷疑，這些感受是否只代表自己不夠知足，甚至不值得為此尋求幫助。
困惑往往從這裡出現：生活依然熟悉，自己與它的關係卻已經不同了。
生活仍然應付得來，只是心裡浮現的問題，已經和過去不同。
以前想的是：「我要怎樣撐過這一關？」
現在浮現的問題，可能是：「如果生活一直維持現在的樣子，這仍然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許多來找我的人，都十分有能力，也一直習慣靠自己解決問題。
他們的生活通常仍然有秩序，也繼續承擔著日常責任。他們來到這裡，往往只是希望有一個空間，可以誠實地思考那些已經沒有簡單答案的人生問題。
這份轉變也可能與一些沿用已久的應對方式有關。它們曾經很有幫助，也在不知不覺間影響了我們理解自己及與世界建立關係的方式。我在〈當「應付」變成一種生活方式〉一文中，進一步探討了這個過程。
當努力不再帶來答案
這些年來，我留意到，有能力的人面對不確定時，往往會先要求自己做得更多。
他們很快便會問自己：是不是還不夠努力？事情是否可以安排得更好？也許只要再撐一下，情況便會有所不同。
這些問題其實都很合理。
這些做法曾經十分可靠。它們幫助人建立事業、照顧家庭、適應新的環境，也應付過不少確實需要堅持的困難。
生活再次出現不確定時，人自然會重新依靠這些熟悉的方法。
那些一直支持自己應付生活的能力依然存在，也繼續發揮作用。只是到了現在，它們未必能回應心裡逐漸浮現的疑問。
我曾聽過不少人分享，當自己終於完成了努力已久的目標，本來以為心裡會因此踏實下來，卻發現那份一直期待的方向感，並沒有如想像般出現。成就依然有意義，只是心裡那個一直沒有說出口的問題，並沒有因此消失。
感到停滯，也可能代表一個人開始察覺，原有的生活方式已經不足以回應現在的自己。
如果你對這種模式感到熟悉，也許你會想閱讀 〈高成就與倦怠〉。我在那篇文章中，更深入討論了為什麼愈有能力的人，愈容易在感到迷惘時，不自覺地要求自己做得更多。
當心裡開始出現不同的問題
這個階段之所以令人困惑，往往是因為生活沒有發生明顯的轉折。一切仍然熟悉，只是在回望現在的生活時，那份熟悉感已經不再完全相同。
工作、關係與肩上的責任依然重要。困惑往往出現在另一個位置：這些生活內容，是否仍然與現在的自己相符。有人會把這種感受形容為迷失了方向。
我卻不一定會這樣理解。
在臨床工作中，我更常看見的是，一個人多年來都很懂得如何適應與應付，到了現在，才容許自己問：
「這樣的生活，仍然適合現在的我嗎？」
過去建立起來的生活仍然有它的價值。到了這個階段，理解現在的自己，也逐漸變得和思考未來的選擇同樣重要。
對長期生活在不同文化、語言或身份位置之間的人來說，這份不確定有時更難分辨。多年來適應不同環境與期待，也會影響一個人如何理解自己的需要、歸屬與選擇。
如果這些經驗讓你有所共鳴，也許你會想繼續閱讀〈身份、文化與歸屬〉系列中的其他文章。
在危機出現之前，成長也值得被重視
不少人在初次與我聯絡時，都會問一個問題：
「我現在的情況，比較適合做心理治療，還是教練（Coaching）？」
每次聽到這個問題，我心裡通常會先想到另一個問題。
你希望經過我們一起工作的這段時間，生活有什麼不同？
「心理治療」或「教練」這些名稱本身，往往不足以說明一個人需要什麼。更重要的是，一個人希望經過這段工作後，生活會有什麼不同。
當一個人正經歷創傷、焦慮、抑鬱，或其他已經影響日常生活的心理困擾時，心理治療通常會是較合適的支援方式。它可以提供一個安全而穩定的空間，幫助人理解和整理這些經驗，並促進心理復原。
另一些人仍然維持著工作、家庭與日常責任，卻察覺內在有些重要的事情正在改變。他們希望更清楚理解自己，在作出選擇時，也更能辨認自己重視的是什麼。
在我的工作裡，這兩者同樣都是重要的心理工作。
心理成長可以在人生尚未走到危機之前開始，幫助一個人察覺，現在的生活是否仍然貼近自己所重視的事。
心理學如何支持人生不同階段的成長
我的工作始終以心理學家的訓練與視角為基礎。此外，我也接受過教練學（Coaching）培訓。我欣賞教練工作如何鼓勵一個人思考可能性、未來選擇與改變。
這些年的工作經驗也讓我愈來愈相信，當目標建立在更深入的心理理解之上，它會更貼近一個人真正的需要與處境。
因此，當有人告訴我，希望自己更有自信、想轉換工作，或希望生活更有滿足感時，我很少只是在聽對方想達成什麼目標。
我也會好奇，過去的經驗、對自己的看法，以及多年來形成的適應方式，如何影響一個人理解自己，也影響哪些選擇會被視為適合自己。
這些模式可能與早年的重要關係有關，也可能在跨越不同文化、適應新的環境，或長年肩負責任的過程中形成。對不少人來說，他們從未有機會回望這些模式的來源。
心理理解不一定需要長時間停留在過去。當一個人對現在的自己多一點理解，看待未來選擇的方式也可能隨之改變。
對我來說，心理學與教練在這裡交會：一個人可以思考未來，也能在作出選擇的過程中，更深入理解自己。
如果你正在思考，心理治療是否適合用來探索這些問題，也許〈開始接受心理治療〉 系列可以成為一個起點。
哪些人可能會在這種心理工作中找到共鳴
來找我的許多人，在日常生活中其實一直都能應付得很好。
他們可能是專業人士、管理者、醫護人員、自僱人士，也可能長期在家庭或社群中承擔重要責任。另一些人生活在不同文化、語言或價值觀之間，多年來一直適應不同環境，也回應著不同角色的期待。
他們之間的共通之處，通常不在於某一個診斷。更常見的是，他們多年來都很懂得適應，也習慣照顧身邊的人，卻逐漸難以辨認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有人一開始會說：「其實我應該感恩。我的生活沒有什麼不好，也許只是我想太多了。」
這樣的想法，我並不陌生。當一個人一直都有能力把生活安排妥當，也更容易懷疑，眼前的疑問是否值得帶進心理工作。
但這些問題，本身就值得被好好理解。
即使生活尚未走到危機，理解自己仍然可以是一件重要的事。
這份理解，也關係到一個人是否仍能在現在的生活中認出自己。
當感到迷失時，可以如何開始理解自己
當我們感到停滯時，很容易把它看成一個需要盡快解決的問題。
停滯有時也在提醒我們，那些一直影響生活選擇的問題，可能已經有所改變。
對習慣解決問題的人來說，這樣的停頓並不容易。他們仍然具備面對困難的能力，只是韌性本身未必能回應人生每一個階段帶來的疑問。走到人生某些階段，成長可能從我們願意認真面對一個過去從未問過自己的問題開始。
你可能只需要一個空間，更清楚理解心裡正在發生什麼，再由自己決定接下來想怎樣生活。這也是我希望心理工作能夠提供的。
如果這篇文章讓你開始留意到自己身上一些新的變化，現在還不用急著替它們找到答案。
關於作者
Dr Tiffany Leung 是英國特許輔導心理學家（Chartered Counselling Psychologist），亦為英國健康及照護專業委員會（HCPC）註冊心理學家。
除了臨床心理工作，她亦撰寫心理學文章，幫助讀者在困難發展成危機之前，更深入理解自己的內在經驗。她的工作結合心理個案概念化（Psychological Formulation）、文化回應實踐（Culturally Responsive Practice）與反思取向，讓複雜的心理學概念更容易與日常生活連結。
參考資料 （為什麼有能力的人，仍然會在人生中感到迷失）
Boyatzis, R., Smith, M., & Van Oosten, E. (2019). Helping People Change.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Press.
Deci, E. L., & Ryan, R. M. (2000). The “what” and “why” of goal pursuits: Human needs and the self-determination of behavior. Psychological Inquiry, 11(4), 227–268. https://doi.org/10.1207/S15327965PLI1104_01
Kegan, R. (1994). In Over Our Heads: The Mental Demands of Modern Lif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Kimsey-House, H., Sandahl, P., & Whitworth, L. (2018). Co-Active Coaching (4th ed.). Nicholas Brealey Publis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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