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侶治療是怎樣進行的？關係模式、親密感與修復的心理學指南
已更新：10月17日
當兩個人已經很明白問題在哪裏，卻仍然在重要時刻回到熟悉的反應，伴侶治療可以怎樣令這些理解在關係最困難的時候仍然用得上？
原文首次發佈：2025年2月10日｜最後更新：2026年10月17日
當明白了問題，事情仍然沒有改變
有些伴侶開始治療時，仍然很難說清楚關係究竟在哪裏出了問題。另一些人來到治療時，已經對彼此的相處模式知道很多。他們知道甚麼話題最容易令氣氛轉變，知道誰較容易想立即把事情談清楚，誰在壓力下會愈來愈少說話，也可能已經明白家庭經驗、過去關係或人生經歷怎樣影響自己的反應。
兩個人可能已經談過很多次，看過不少文章，也試過提醒自己「下次不要再這樣」。
真正困難的，往往不是事後完全不明白，而是事情再次發生時，那些理解忽然離自己很遠。一個人知道自己在事情未解決時特別容易焦慮，可是到了那一刻，仍然很想立即得到答案。另一個人也可能知道自己在衝突中容易退開，卻要到對話結束之後，才發現自己剛才已經沒有能力再整理下去。
伴侶治療其中一個重要部分，就是慢慢看清楚兩個人的互動在哪裏開始轉變，又是甚麼令熟悉的反應愈走愈快。當這些位置可以早一點被察覺，下一步才可能多一點選擇。
這份理解會由初步評估開始，也會隨着治療繼續發展。我以整合心理治療取向進行伴侶工作，會結合研究證據、心理理論、不同治療方法、臨床判斷，以及這對伴侶本身的經驗和處境。實際工作的重點會因人而異，並不存在一套每對伴侶都需要依次完成的固定程序。
來到伴侶治療的人有不同文化、語言、性傾向、性別認同、年齡和生活背景。有些剛開始一起生活，有些已經共同走過很長一段人生。一方或雙方亦可能有神經多樣性的特質或需要。這些背景有時很重要，有時並不是問題的核心。治療需要和兩個人一起理解，它們在這段關係裏實際上有甚麼意義。
伴侶治療一開始會做甚麼？
初步評估會讓兩個人都有機會說明，是甚麼令他們考慮接受治療、各自希望有甚麼改變，以及這段關係裏仍然有哪些東西對自己重要。
有人希望處理很具體的困難，例如教養子女、家務、金錢或與家人的界線。也有伴侶很難立即指出一件明確的事情，只知道彼此近年愈來愈遠，或者每次想談清楚一個問題，最後都會走回差不多的位置。
評估亦需要了解兩個人目前面對的壓力，以及共同治療是否合適和安全。實際安排應該在開始時說清楚，包括保密原則及其限制、如果其中一方另外聯絡心理學家會怎樣處理，以及個別分享的資料會如何被看待。這些安排在不同服務可以有差異，不適合由任何一方自行假設。
隨着工作發展，有些時間會用來回看家中發生過的事情，有時則會留意兩個人在治療當下怎樣互動。兩節治療之間，也可能有一些事情值得特別觀察，或者嘗試一個較具體的改變。
治療是否有幫助，也需要定期一起回看。兩個人的經驗都重要，原先的目標、節奏和工作方式亦可以隨着理解加深而調整。
一起理解這段關係是怎樣形成的
每個人都帶着自己的歷史進入一段關係。
我們怎樣理解照顧、責任、獨立、衝突、家庭、親密和歸屬感，都可能受到過去經驗影響。文化、語言、神經發展、創傷、身體健康，以及兩個人目前的生活處境，也會令同一件事情帶着很不同的意思。
伴侶治療需要理解個人的經歷，同時亦要看到兩個人之間已經慢慢形成了甚麼。
兩個人之間，往往已經發展出一套彼此都在回應的關係模式。
例如，一個人在事情未解決時很容易不安，所以會不斷追問，希望當晚便把事情處理好。另一個人在壓力愈來愈大時開始難以思考，於是說話變少。回應愈少，前者愈覺得自己沒有被理會，也就愈急。那份急切又令另一個人更加想停下來。
久而久之，每個人的應對方式，也成為另一個人下一步需要面對的情況。
理解這種互相影響很重要，但責任和受到的影響未必對等。如果關係裏有脅迫、威嚇或虐待，把事情只理解成「兩個人共同造成的溝通循環」，反而可能模糊誰正在受到傷害，以及誰需要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
在心理治療裏，我們會慢慢整理出一個對這段關係的心理理解。專業上，這個過程稱為心理建構（psychological formulation）。我們會看事情一般從哪裏開始、每個人首先留意到甚麼、伴侶的反應在自己心裏逐漸代表了甚麼、當時各自在保護甚麼，以及整段互動怎樣一步一步變得更難停下來。
這份理解亦需要包括關係已有的能力。相似的對話並非每次都會變成爭執。兩個人之間可能仍然有幽默、溫暖、實際照顧和合作，也可能曾經一起捱過很困難的階段。有些時候，修復來得比較容易；同一個人在不同情況下，也可以有和平日很不一樣的反應。
一個平日很容易被形容為「逃避」的人，在知道自己不會被迫立即回答時，可能其實很願意留在對話裏。一個常被伴侶視為「要求太多」的人，如果相信事情真的會被重新談起，也可能沒有那麼急切。
這些差異令我們可以把問題從「我的伴侶究竟是甚麼性格」慢慢移向另一個問題：在甚麼情況下，這種相處方式特別容易出現？又有哪些時候，它沒有那麼容易發生？
這份心理建構需要保持開放和可修正。如果愈來愈不能反映其中一方或雙方的經驗，就需要重新整理。
留意治療當下正在發生的事情
伴侶自然會在治療裏談很多家中發生過的事情。有時，很有用的資料會在他們說起這些事情時直接出現。
其中一個人正在解釋，另一個人突然糾正某個細節。有人原本很投入，慢慢卻變得沉默。一條問題令其中一方忽然防衛起來。有人開始望向心理學家，希望確認自己的看法，而不是再望向身旁的伴侶。
原本可以平靜談下去的內容，氣氛忽然變了。
這時，治療可以把節奏慢下來，看看剛才究竟發生了甚麼。有人以為自己只是在解釋，伴侶卻聽成了批評。有人可能害怕，一旦承認對方受到傷害，就等於自己要接受一個完全不認同的版本。另一個人則可能已經過了自己能夠整理和回應的界線，再談下去只會愈來愈亂。
從外面看起來很防衛的反應，背後可能有害怕被責怪。很急切的追問，可能是在很多較輕微的連結嘗試沒有被接收到之後慢慢形成。沉默可能和過度負荷、不確定、克制、憤怒、需要時間思考有關，也可能是在努力不要令情況繼續升級。
當這些可能性被看見，有些原本很容易被理解成「不在乎」、「固執」或「故意逃避」的行為，便可能出現不同的意思。這不會取消真正帶來傷害的行為，也不會阻止治療清楚指出甚麼需要改變。
一個反應表面上看起來像甚麼，並不足以告訴我們它在這段關係裏代表甚麼。
知道自己壓力大時容易沉默，和在思緒開始收窄的那一刻便察覺到，是兩回事。知道自己很需要伴侶安慰，和留意到自己正因為害怕失去連結而愈來愈急，也不一樣。
隨着治療進行，兩個人可能開始早一點察覺舊有的互動正在加速。熟悉的反應仍然可能出現，但下一步開始不再只有原本那一種可能。
這個過程也不要求每個人變得更擅長談感受。有些人需要較長時間才知道自己有甚麼感受，有些人習慣先自己整理，有些人很自然地透過行動表達在乎。冷靜、克制和實際照顧，都可以在一段關係裏有重要的位置。
有時真正需要留意的是情緒，有時是思想、身體感覺、感官負荷、不確定或實際需要。有時最重要的，只是知道這段對話已經去到雙方再繼續說下去，也很難再聽得進去的位置。
在我的工作裏，我們會一起看看甚麼方式能夠讓兩個人都較容易參與，包括是否需要不同的時間、結構或溝通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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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治療內外嘗試不同的回應
當兩個人對關係有了較清楚的共同理解，治療會開始留意，如果熟悉的互動有一部分改變，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改變一開始可以很細。一個人可能察覺，自己之所以愈問愈急，是因為很害怕這件事最後仍然不會得到處理。另一個人仍然需要暫停對話，但可以清楚說明自己需要多久，以及甚麼時候會再回來談。
有人可能開始先承認一件事對伴侶造成的影響，再說明自己原本的意圖。這些都可以成為兩個人一起觀察的嘗試。
如果暫停時有一個清楚的回來時間，另一個人的焦慮會不會少一點？如果先承認影響，再談自己的版本，對方會不會比較有能力聽下去？有時新的做法會有幫助，有時則會令原本未被看見的困難浮現。治療可以利用這些經驗繼續修正我們對關係的理解。
有些困難則需要很實際的改變。
例如，其中一方長期負責留意家裏有哪些事情未做、幾時要交費、孩子需要甚麼，或者家人甚麼時候會來探訪。理解為甚麼每次一開口就會變得緊張，可以幫助兩個人看清楚互動，但實際工作量仍然需要處理。
真正的變化可能包括另一方開始主動留意、安排和完成一些事情，而不是等待對方逐項提出要求。過一段時間之後，兩個人仍然需要看看，日常生活的負擔是否真的有所轉移。
心理理解和實際改變會一路互相影響。我們看清楚一點正在發生的事情，嘗試不同做法，再看看結果，然後繼續修正理解。
處理親密感、受傷與修復
親密感很容易顯示出，明白一個問題和真正感受到關係不同了，中間仍然可以有一段距離。
身體接觸、性、情感交流、陪伴、共同活動、幽默、實際照顧，甚至彼此保留私人空間，都可以是親近的一部分。兩個人未必依靠同一種方式感受連結。
治療會關心的，是某一種親近在這段關係裏已經慢慢帶上了甚麼意思。
一個擁抱可以是重新連結，也可能帶着期待。有人提出想談一談，是因為想靠近；另一個人卻可能立即感到壓力。給對方空間，有人會感到被尊重，也有人會覺得自己再次被留下。
當親密已經和拒絕、尋求安慰、義務、壓力或未處理好的傷害纏在一起，單純增加某一種形式的親近未必能解決問題。治療需要理解兩個人各自在回應甚麼，以及有甚麼事情需要先被處理。
每個人的同意和拒絕的自由始終是基本界線。希望親近，並不產生要求性、身體接觸或情感披露的權利。兩個人對性生活的重要程度可以很不同，而性生活頻率本身也不能告訴我們一段關係有多親近或滿足。
如果出現較明確的性心理或性功能困難，有時亦需要考慮專門的評估或支援。
關係中的修復往往有很多層次。一件事情一直沒有真正過去，可能不只和原本發生了甚麼有關。後來對方怎樣回應、幾次重新談起時發生了甚麼、是否真的有行為上的改變，以及之後有沒有再次出現類似經歷，都可能慢慢加進原本的傷裏。
於是，一件事會逐漸有自己的歷史。
治療可以幫助兩個人把這些部分慢慢分開。這樣既能看見有些事情確實已經不同，也能理解為甚麼某些地方仍然特別容易被觸動。
兩個人在修復過程中未必同時需要同一樣東西。一個人可能先需要自己的經歷真正被承認，才有能力再聽對方的處境。另一個人可能需要知道，承認自己造成的影響，並不代表自己的經驗從此失去位置。
當信任曾經受到破壞，有些事情仍然需要有人承擔責任。修復可能包括真誠承認、實際行為上的改變，以及一些協議在之後的生活裏真的被遵守。原諒和重新親近不能被要求，也不應被當作治療是否成功的證明。
文化、語言和生活脈絡會改變事情的意思
同一件事，在不同家庭、語言和生活背景裏，可以有很不同的意思。
例如，一個人可能覺得「家人有事就應該幫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另一個人真正介意的，卻可能是兩個人作決定之前有沒有先商量。表面上，他們正在爭論父母應否介入，實際上可能同時牽涉責任、孝順、私隱，以及兩個人在伴侶關係裏希望自己處於甚麼位置。
一句「文化不同」並不足以說明這些事情。
語言亦可能直接改變一段對話。有些感受用廣東話說很自然，轉成英語之後卻突然顯得很重，或者找不到同樣準確的字。有些家庭裏常用的說法，可以翻出字面意思，卻很難把語氣、輩份、關係位置和多年累積下來的理解一併翻過去。
普通話、廣東話和英語之間，也不只是換了一套詞彙。有人在其中一種語言裏比較容易直接表達，有人在另一種語言裏會自然保持多一點距離。當兩個人最熟悉的語言不同，這些細微差異有時會慢慢進入關係。
跨文化伴侶亦可能面對一些很實際的生活問題。一個人在英國已經生活多年，另一個人近年才搬到英國，需要重新建立工作、朋友和生活圈子。有人較依賴伴侶處理文件、理解制度或與外界溝通。兩個人也可能需要一起決定父母來英國探訪時會住多久、重要節日在哪一邊家庭度過、是否需要定期給家人經濟支持，或者將來誰負責照顧年老父母。
這些處境本身並不是「華人文化問題」。需要理解的是，它們在這兩個人的生命裏代表甚麼，以及所帶來的責任、依賴和後果是否一樣。
如果其中一方因移居而失去了原本的工作、人際網絡或經濟獨立，一個表面上看起來大家都有選擇的決定，實際上可能並不對等。有人會面對種族歧視或邊緣化，而伴侶沒有相同經驗。也可能有一方長期承擔較多翻譯、適應或與家人協調的工作。
這些差異值得被看見，同時不能把任何一個人變成某個文化的代表。
差異亦可以成為這段關係的資源。兩個人可能慢慢發展出自己的生活方式，在不同語言之間轉換，一起保留某些傳統，也一起重新決定哪些做法適合他們。即使兩個人有相似文化背景，對家庭、宗教、階級、責任和獨立仍然可以有很不同的理解。
對 LGBTQ+ 伴侶而言，文化和社會環境亦可能進入一些很日常的決定，例如是否向家人公開關係、在甚麼地方可以自然地表達親密、哪些事情需要保留私隱，或者誰有權決定這段關係是否被承認。
如果其中一方在某些生活圈子已經公開身份，而另一方仍然未能或不願意這樣做，治療需要理解這些選擇對雙方的實際影響，包括安全和歸屬感。公開身份並不是每個情況下都較合適的目標。
性傾向或性別認同有時是關係困難的重要部分，有時則只是兩個人的生活背景，而他們真正希望處理的是另一件事。
年齡和人生階段也可能帶來很具體的差異。兩個人可能對生育、轉工、退休、移居或照顧父母有不同時間表。工作亦會影響時間、經濟位置，以及每天回到家之後還剩多少心力。
一個人在工作上很能幹，也不代表回到一段重要關係裏，就一定比較懂得處理衝突。職業身份或社會位置，亦不會令其中一個人的關係版本自然更有分量。
其中一方也可能逐漸感覺，心理學家比較容易理解另一個人的語言、家庭背景或表達方式。這些經驗需要可以在治療裏提出，包括心理學家有沒有錯過一些重要的東西。
文化相近不保證理解，文化不同亦不妨礙理解。即使心理學家和其中一方共通某種語言，也不應變成那個人的翻譯員或文化代表。兩個人仍然需要同樣是這段心理工作的參與者。
創傷和神經多樣性可能重要，但不能解釋一切
過往創傷有時會改變一個人在現在的關係裏，甚麼事情特別容易令人感到威脅、暴露或難以信任。
神經多樣性亦可能和溝通、注意力、感官經驗、對可預測性的需要、組織能力、激烈互動之後需要多久恢復，以及情感和關係訊息怎樣被表達、留意和處理有關。
當這些背景被看見，有些原本很容易被理解成「不在乎」、「固執」或「故意抽離」的反應，可能會開始有不同的意思。一個人需要較清楚的可預測性，可能一直被伴侶理解成不肯變通；激烈對話之後需要較長時間整理，也可能從另一個人的角度看起來像故意離開。
這些都是需要一起探索的可能性，而不是從一個診斷直接推論出來的答案。
如果一方或雙方有神經多樣性的特質或需要，較清楚的結構、更直接的語言、感官上的調整，或者較多處理時間，有時可以令治療更容易參與。哪一種調整真正有幫助，需要根據兩個人的實際經驗來決定。
Stafford（2023）的範圍性文獻回顧亦指出，目前針對自閉症成人伴侶關係輔導的實證研究仍然有限。這提醒我們，臨床調整需要和伴侶一起發展，而不是套用一套固定的「神經多樣性伴侶模式」。
創傷知情的工作同樣需要保留這份好奇。過往經歷值得被認真理解，而現在這段關係正在發生甚麼，也需要繼續被看見。背景的作用，是令我們對關係的理解更準確。
當兩個人對治療想要的東西不同
兩個人來到治療時，往往並不在同一個位置。
一方可能已經想了幾個月，另一方到最近才真正知道關係原來已經去到這個程度。一個人想重新親近，另一個最希望的只是不要再不斷爭吵。也有人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想繼續這段關係。
開始階段其中一個重要工作，就是了解兩個人各自希望治療帶來甚麼，以及彼此之間是否有足夠共同方向，讓一起工作仍然有意義。
雙方的動機不需要完全相同，但都需要有一定意願參與，也願意看看治療可能要求自己面對甚麼。如果其中一方沒有意願參與，心理學家亦不能代替他參與治療。
治療目標亦可能隨着過程改變。有些伴侶透過治療慢慢重新建立關係，有些則得到更清楚的理解，知道分開可能是較合適的方向。
伴侶治療是否有幫助，並不只以兩個人最後有沒有繼續在一起來衡量，而關係是否繼續，也不應由心理學家代替他們決定。
同時與兩個人建立治療關係
伴侶治療裏，同時存在着幾段治療關係。
兩個人都需要基本感到這個治療空間可信、受到尊重，而且自己的經驗有機會被認真理解。這並不表示每一刻都需要有完全相同的時間或得到完全一樣的回應。有時其中一方的經驗需要多一點空間，有些影響需要被清楚指出，有些權力差異也不能為了表面上的中立而淡化。
如果其中一方愈來愈感到心理學家天然地相信另一個人、比較容易明白另一個人，或者治療慢慢只圍繞其中一個版本運作，這件事本身便值得進入治療。
這些感受需要可以在治療裏說出來。
Friedlander 及同事（2018）的統合分析顯示，在伴侶及家庭治療裏，治療關係的質素及平衡與治療結果有關。對實際工作而言，重要的是兩個人能否都感到這是一段足夠可信、能夠繼續工作的治療關係。
心理學家不需要同意雙方每一個說法，也不需要避開所有挑戰。在需要指出影響、責任或權力差異時，仍然要能夠和兩個人保持心理上的連結，繼續把整段關係和較大的生活脈絡放在視野之內。
安全、權力與治療是否合適
有些關係困難，不適合主要理解成兩個人共同形成的相處循環。
如果關係中存在脅迫控制、威嚇、虐待，或者其中一方擔心治療之後會遭到報復，把事情說成「大家都有份形成的模式」可能反而掩蓋真正的安全問題。
在這些情況下，共同治療本身有可能增加風險，不應當作一般伴侶治療繼續。
適合性評估需要讓兩個人有機會在私下情況下談及安全，而保密安排亦需要預先解釋清楚。兩個人願意一起出席治療，並不代表雙方都能夠自由地說出自己的經歷。
Keilholtz 與 Spencer（2022）關於伴侶治療與親密伴侶暴力的臨床文獻亦討論了為甚麼個別、私下的安全評估如此重要。
視乎實際情況，個人心理治療、醫療或精神科支援、物質使用相關治療，或者專門的性心理服務，有時會更適合在伴侶治療之前、同時，或取代共同治療。
研究告訴我們甚麼？
Roddy 及同事（2020）的統合分析涵蓋 58 項研究，結果顯示伴侶治療與關係滿意度、溝通、情感親密感和伴侶行為方面的改善有關。
這些研究支持伴侶治療可以成為處理關係困擾的一種有用介入。不過，群體研究的結果不能預測某一對伴侶最後會有甚麼改變。
同時，整體伴侶治療有研究支持，並不代表每一種特定方法、調整或治療組合，都已經在所有文化背景、關係形式和神經類型中得到相同程度的研究。不同問題的證據基礎並不一樣。
在我的整合心理治療實踐中，研究證據、心理理論和不同治療方法會一起進入臨床思考，也需要放回眼前這對伴侶的需要、偏好、生活處境，以及一路發展的心理建構中理解。
治療室裏真正發生的互動、兩個人的回饋，以及日常生活有沒有出現實際變化，也會幫助我們判斷目前的理解和工作方式是否有用。需要時，治療方向可以修正。
伴侶治療可能帶來甚麼改變？
很多伴侶自然希望治療可以令爭吵減少，或者令關係重新接近以前的狀態。有些時候，衝突真的會減少，信任逐步重建，親密感也可能變得容易一點。
另一些改變沒有那麼明顯，卻很重要。
一個熟悉的模式，開始可以在完全接管對話之前被認出來。一個需要時間的人，可以提出暫停，而不令另一個人完全不知道他會不會再回來。有人可以承認一件事造成的影響，而不用立即失去自己的立場。
當兩個人已經很難再聽得進去時，一段對話可以真正停下來，之後也真的會再開始，而不是以「暫停」的名義永遠消失。
一些長期被理解成性格缺陷的東西，也可能逐漸變得比較容易理解和處理。兩個人可以更清楚哪些差異需要協商、哪些地方真的需要改變，以及彼此有哪些部分其實毋須被修正。
文化、氣質、神經多樣性和不同需要仍然會存在。治療並不以消除這些差異為目標。
關係裏可以慢慢多出幾個不同的下一步。當熟悉的困難再次出現，兩個人可能較早察覺正在發生甚麼，也有足夠的理解去選擇怎樣回應。
一些以前要到事情過後才想得明白的東西，可能逐漸在互動仍然發生時便被察覺。在舊有模式剛開始加速、事情還未完全走到原本的位置時，改變便有機會發生。
考慮伴侶治療
初步評估可以讓我們一起了解目前的關係發生了甚麼，也看看一起進行伴侶治療是否適合兩個人的需要。
我提供英語、廣東話及普通話的網上伴侶治療。
你可以進一步了解 Dr Tiffany Leung 的伴侶治療服務，包括實際安排和治療方式。
如果你想先簡單了解我的工作方式，以及伴侶治療是否可能適合你們，也可以預約 免費 15 分鐘初步查詢視像通話。這是一個讓你提出初步問題和了解服務的簡短查詢，並不是臨床評估或治療。
參考資料
Roddy, M. K., Walsh, L. M., Rothman, K., Hatch, S. G., & Doss, B. D. (2020). Meta-analysis of couple therapy: Effects across outcomes, designs, timeframes, and other moderators. Journal of Consulting and Clinical Psychology, 88(7), 583–596.
Friedlander, M. L., Escudero, V., Welmers-van de Poll, M. J., & Heatherington, L. (2018). Meta-analysis of the alliance-outcome relation in couple and family therapy. Psychotherapy, 55(4), 356–371.
Stafford, A. (2023). Relationship-counselling recommendations for partnerships involving autistic adults: A scoping review. Psychotherapy and Counselling Journal of Australia, 11(1).
Keilholtz, B. M., & Spencer, C. M. (2022). Couples therapy and intimate partner violence: Considerations, assessment, and treatment modalities. Practice Innovations, 7(2), 124–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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