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理疲勞:醫療與助人專業中的情緒耗竭與創傷暴露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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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很多人之所以走進照顧性的專業,是因為他們真心想支持別人。
醫療專業人員、治療師、社工、教育工作者,以及各種助人角色中的從業者,往往都受到一些很深的價值所引導,例如同理心、責任感,以及希望減輕他人痛苦的願望。
對很多人來說,這份工作本身帶來很強的意義感。
但隨著時間過去,有些人會開始慢慢察覺到一種不太明顯的變化。
原本讓人感到有力量、有意義的工作,開始變得更重了。
以前還能承受的情況,現在卻需要花更多力氣。
情緒上的消耗,往往不是一下子出現的。它更常是以一些細微而累積的方式慢慢浮現:
你下班後比較難真正停下來,更容易受到他人痛苦的影響,或開始發現,要維持同樣程度的投入與照顧,已經需要比以前多得多的能量。
這些變化,往往讓人感到困惑。
特別是對那些仍然深深投入工作、也依然真心在乎他人的人來說。
於是,一個很常見的問題會慢慢浮現:
為什麼照顧別人,反而會讓自己在情緒上逐漸被消耗?
要理解這種經驗,其中一個很重要的概念,是醫療與創傷研究中經常提到的同理疲勞。
所謂同理疲勞,可以理解為,當一個人長時間貼近他人的痛苦、創傷或危機時,內在會逐漸吸收並承接這些經驗所帶來的情緒影響,並隨時間累積成為一種持續的心理負荷。
它有時也被形容為照顧的代價,指的是長期同理投入他人經驗之後,在個體內在逐漸形成的情緒與心理影響。
在學術文獻中,與同理疲勞相關的概念還包括次級創傷壓力與替代性創傷。這些概念彼此之間有明顯的重疊,但其指涉的心理歷程並不完全相同。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專業人員即使清楚感覺到自己正在承受某些影響,卻不一定容易找到精確的語言去描述這種經驗。
同樣的同理能力,原本讓一個人更能理解他人的痛苦;但當這種接觸變得反覆且持續時,這份敏感與投入,也可能使個體逐漸吸收並累積更多來自他人經驗的情緒負荷。
這裡有一點需要被清楚理解。
同理疲勞並不代表一個人已經不在乎了。
在許多情況下,恰恰相反。
它往往反映的是,一位長時間深深在乎、長時間持續投入照顧工作的人,而他所處的環境同時充滿反覆出現的痛苦與危機,卻缺乏足夠的恢復與調節空間。
在進一步展開這些動態之前,可以先整理出這篇文章的幾個核心重點。
這篇文章會談到什麼
什麼是同理疲勞,以及它是如何在長期照顧工作中逐漸形成
同理疲勞與職業倦怠之間的差異
反覆接觸創傷與痛苦,如何影響醫療與助人工作者的心理與神經系統
為什麼有些人更容易出現情緒耗竭與內在負荷累積
反思性實踐、臨床督導與專業支持,如何幫助照顧工作得以長期維持
核心重點:同理疲勞與職業倦怠
當醫療專業人員長期透過同理去接觸他人的痛苦與創傷時,同理疲勞可能逐漸形成
同理疲勞與職業倦怠彼此相關,但並不相同。職業倦怠通常更多與制度與工作環境壓力有關,而同理疲勞則更直接連結到長期接觸痛苦本身
在醫療與助人工作中,反覆接觸創傷與危機,會隨時間對神經系統產生累積性的影響,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員亦然
悲傷、挫折、情緒遲鈍,或與工作出現距離感,並不代表脆弱或不夠專業,而往往是長期照顧之後自然出現的心理與生理反應
文化中對責任、自我犧牲與持續承擔的期待,可能使人較晚察覺自身已承受超出可持續範圍的情緒負荷
反思性實踐、臨床督導與專業支持,是讓照顧工作得以長期維持的重要結構,而不僅是附加選項
適當的界限有助於神經系統調節,使同理能在不過度內化他人痛苦的情況下持續存在
照顧者的身心狀態並非奢侈,而是維持專業判斷、倫理實踐與長期照顧能力的重要條件
什麼是同理疲勞?醫療人員常見的情緒耗竭經驗
創傷研究學者 Charles Figley 最早提出同理疲勞這個概念,用來描述長期與創傷經驗者工作的專業人員所承受的情緒後果。
Figley 將同理疲勞理解為一種次級創傷壓力,也就是說,在反覆且持續的同理接觸過程中,助人者的內在會逐漸吸收並承接來自他人創傷經驗的情緒影響,這些影響並不僅停留在理解層面,而是會在心理與生理層面留下痕跡。

在文獻中,同理疲勞常與次級創傷壓力與替代性創傷一同被討論。這些概念之間既有交集,也存在重要差異。
次級創傷壓力較多用來描述助人者出現類似創傷反應的壓力經驗,例如情緒過度喚起或侵入性思考;而替代性創傷則更著重於長期接觸創傷之後,個體在認知層面上對安全、信任與世界運作方式的理解逐漸產生改變。
這樣的區分,有助於更精確地理解不同形式的心理影響。
同理疲勞與職業倦怠之間也存在類似的區別。
職業倦怠通常與長期的工作壓力相關,例如工作量過重、人力不足或制度限制;而同理疲勞則更直接來自於反覆接觸痛苦經驗與創傷敘事所帶來的情緒影響。
對於醫療與助人專業人員而言,這樣的接觸往往是頻繁且持續的。
反覆聆聽失落的經歷、目睹他人的痛苦,或陪伴個體經歷危機,本身就會啟動專業人員自身的情緒與生理反應。
人的神經系統,本來就是被設計來對他人的痛苦訊號作出反應的。這種對他人情緒的敏感與回應能力,是同理與照顧行為得以產生的基礎。
然而,當這種反應長期處於被啟動的狀態,而缺乏足夠的恢復與調節時,神經系統便可能逐漸承受過多負荷。
專業人員可能開始留意到一些變化。
例如情緒上的疲憊,情緒承載力下降,下班後難以真正抽離工作,或在與個案或病人互動後出現明顯的疲累感。有些人也會經驗到煩躁、情緒遲鈍,或逐漸出現情緒距離。
這些反應並不代表個人能力不足或專業性下降。
它們更反映的是,長期處於情緒高度投入與責任承擔之中,神經系統與心理系統所出現的自然回應。
同時,許多專業人員仍然會在工作中感受到意義與滿足。文獻中將這種經驗稱為同理滿足,指的是在持續投入照顧他人的過程中,仍然能感受到價值、連結與專業意義。
這一點非常關鍵。
同理疲勞的出現,並不會抹去一個人對工作的投入與價值感。
真正的困難,往往出現在情緒負荷的累積速度,開始快過於恢復與調節的機會。當這樣的狀態持續存在時,內在的壓力便會逐漸顯現出來。
同理疲勞與職業倦怠的差別:不只是工作壓力
在日常討論中,「同理疲勞」與「職業倦怠」常常被混用。
但在實際的工作經驗中,這兩者雖然相關,卻並不相同。
職業倦怠(burnout)最常見的理解,來自心理學家 Christina Maslach 的研究。她將倦怠描述為一種包含三個面向的狀態:
情緒耗竭
去人格化,也就是情感上的抽離
專業成就感下降
所謂的「去人格化」,指的是一種情緒上的距離感。當專業人員長期處於壓力或耗竭狀態時,可能會開始與服務對象產生疏離,這往往是一種自我保護,避免內在負荷進一步加重。
在某些情況下,這種距離感也會與較具功能性的區隔重疊。特別是在長期接觸危機與創傷的環境中,適度的情緒區隔,有助於專業人員在維持同理的同時,仍能持續運作與做出判斷。
職業倦怠通常與長期的工作壓力有關,例如工作量過重、時間限制、人力不足,以及制度與組織所帶來的持續性負荷。
而同理疲勞,則更直接來自於另一個來源,也就是長期透過同理去接觸他人的痛苦與創傷。
換句話說,倦怠更多反映的是工作條件所帶來的壓力,而同理疲勞則更反映長時間情緒投入所累積的影響。

在醫療環境中,這兩者往往同時存在。一位醫療人員,可能一方面承受制度壓力,例如人手不足與時間有限,另一方面又持續接觸病人的痛苦、危機與創傷。
這些因素會彼此交織,形成累積性的壓力負荷。
對某些人來說,困難不只來自於工作量本身,也來自於一種更深層的張力:也就是在有限的時間與資源之下,無法提供自己所期望的照顧品質。
這種落差,有時會形成一種帶有道德張力的壓力經驗,也就是當專業價值與實際能夠提供的照顧之間出現不一致時,內在所產生的拉扯與負擔。這樣的經驗,往往會同時加深同理疲勞與職業倦怠的感受。
理解這個區別,有助於把焦點從「個人是否不夠有韌性」轉移開來,重新看見照顧工作本身所帶有的情緒與結構性負荷。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實務中,同理疲勞常常不容易被精確定義。因為不同研究取向往往各自強調經驗的不同面向,而照顧者實際承受的,通常比單一概念更複雜。
若你想進一步閱讀與倦怠及職場壓力相關的主題,也可以參考這篇文章: 高功能倦怠:成功專業人士為何在不被看見中耗竭
為什麼醫療人員更容易出現同理疲勞
如果從研究角度來看,關於同理疲勞的討論,往往來自不同領域。
在醫療與護理研究中,同理疲勞常常被放在制度壓力的脈絡下理解,例如人力不足、高工作量、長時間工作與情緒耗竭。
而在心理治療與創傷研究中,焦點則更偏向次級創傷壓力、替代性創傷,以及反移情,也就是長期接觸創傷經驗後,助人者內在所承受的心理影響。
這兩個研究取向雖然各自提供重要觀點,但往往是平行發展,彼此之間並未完全整合或形成對話。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醫療或助人工作者會有一種感覺,就是自己正在承受一些東西,卻很難用單一的概念把它說清楚。
在實際工作中,同理疲勞通常並非由單一原因造成,而是多個層面同時運作的結果。
這些層面包括反覆接觸痛苦與創傷、對他人經驗產生情緒共鳴、長期承擔對他人的責任感、神經系統持續處於壓力啟動狀態,以及工作環境本身的壓力。
因此,需要一種更整合的視角,才能理解這些不同層面如何同時影響專業人員的經驗。
當這些因素彼此重疊時,情緒負荷往往會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逐漸累積。
對醫療人員來說,這種狀態並不少見。你需要在有限的時間內保持專注、同理與責任,同時持續面對痛苦與風險,並做出重要決策。
當恢復與反思的空間不足時,這些負荷不一定會立即表現出來,而更常是在表面仍然維持運作的情況下,慢慢累積。
理解同理疲勞,有助於讓這些經驗被看見,而不只是被視為個人的問題。

創傷暴露如何影響同理疲勞與神經系統
在許多照顧性專業中,壓力並不只來自工作量,也來自於反覆接觸痛苦、創傷與風險。
醫療人員、治療師、社工與急救人員,經常需要面對痛苦、失去、危機與不確定性。
這些經驗會在內在留下影響。
隨著時間累積,有些人會開始發現,自己對世界的理解出現細微變化,例如對安全感、信任或脆弱性的看法逐漸改變。這樣的歷程,在創傷心理學中被稱為替代性創傷。
在心理治療領域中,這樣的情緒反應也常透過反移情來理解。
反移情指的是臨床工作者在回應個案所帶來的經驗時,內在所產生的情緒反應,例如悲傷、挫折、想保護對方,或在某些時刻出現的無力感。
這些反應並不是專業失敗的表現,而是人對他人痛苦所產生的自然回應。在被覺察與理解的情況下,它們也可以成為臨床理解的重要來源。
在其他醫療環境中,專業人員可能會發展出不同的因應方式。
有些人會發現,原本令人感到強烈的經驗,逐漸變得習以為常。這種轉變,往往發生在需要維持專業運作與效率的情境之中。
也有些人會透過情緒距離或區隔,讓自己能夠持續工作。在反覆接觸危機與創傷的環境中,這些反應常常是一種適應性的生存策略。
從創傷知情的角度來看,這些都是神經系統為了保護自身而發展出的調節方式。
神經系統會逐漸學習如何降低反覆情緒暴露所帶來的強度,並發展出相應的調節策略。
然而,當這些保護性的調節方式長期持續,而缺乏其他形式的恢復與支持時,情緒上的消耗便可能逐漸累積。
理解這一過程,有助於看見長期同理投入本身所存在的人類限制。
這也幫助解釋,為什麼一個人即使從未停止關心他人,仍然可能在某個階段出現耗竭。
在這樣的脈絡下,情緒距離並不一定代表缺乏同理,而有時是神經系統在長期承受之後,為了維持運作所形成的一種調節方式。

誰更容易出現同理疲勞
同理疲勞並不只發生在某一種職業。
醫療人員、治療師、社工、教育者、急救人員,都有可能經歷。
但影響一個人脆弱性的,不只是工作本身。
還包括個人經驗、關係模式與文化背景。
很多從事助人工作的專業人員,本身就有長期照顧他人的經驗。
有些人從小就習慣承擔責任,留意他人情緒,或把照顧別人放在自己之前。
那些在家庭或社群中長期承擔情緒責任的人,往往早已習慣把他人的需要放在前面。當這些模式進入專業照顧角色時,便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加重工作本身的情緒負荷。
這些特質在專業工作中,常常會成為重要的優勢。它們使一個人更敏銳,也更能貼近他人的處境。
但同時,這些特質也可能使人更難察覺,自己所承受的情緒要求,其實早已超出可以長期承載的範圍。
文化因素同樣很重要。
在許多文化中,責任、自我犧牲,以及把他人放在前面,都是被看重的價值。
這些價值,會支持一個人投入照顧工作;但同時,也可能讓人更難停下來問一個不容易提出的問題:
那麼,誰來照顧那個一直在照顧別人的人?
因此,情緒耗竭往往是在很晚的時候才被察覺。
因為對很多人來說,「撐住」早已不是一時的反應,而是一種非常熟悉的生存方式。
當我們把這些關係與文化層面一併納入理解時,同理疲勞就不再只是個人的問題。它更像是一種在特定生命經驗、責任模式與工作環境中,逐漸形成的結果。
文化中對責任與情緒勞動的期待,也會影響一個人如何經驗照顧角色中的壓力。這些動態,與文化身份、情緒責任以及安全感的形成息息相關。若你對這些主題有興趣,也可以延伸閱讀以下文章: 你能安心做自己嗎?文化如何形塑我們可以感受什麼
作為神經系統照顧的保護性界限
界限,常常被誤解為冷漠、抽離,或刻意與他人保持距離。
但在照顧工作中,界限其實不是把人推開的方式。
它更像是一種內在的調節能力,一種能讓人同時維持連結與區分的心理空間。
當一個人長時間接觸他人的痛苦、危機與脆弱時,神經系統會自然地被牽動。這並不是問題,而是同理之所以能發生的基礎。
但如果這些經驗持續被帶入內在,而缺乏區分與調節,情緒負荷就會逐漸累積,甚至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開始消耗。
在這裡所說的界限,不是讓人變得不在乎。
而是讓一個人在理解他人的同時,仍然能夠保留對自己經驗的覺察。
知道哪些是對方的情緒,哪些是自己在回應的感受。
這種區分,並不是一種冷靜的抽離,而是一種在照顧關係中慢慢發展出來的內在定位能力。
對許多助人工作者來說,困難往往不在於是否願意同理,而是在於如何在不過度內化他人經驗的情況下,仍然能夠維持穩定的投入。
當這樣的界限逐漸形成,同理不需要以耗損為代價。
一個人可以持續在場、持續關心,同時不必把所有的痛苦都帶回自己的內在系統。
從臨床的角度來看,這樣的能力並不是單靠意志建立的。
它往往需要透過反思、督導與經驗的整理,慢慢發展出來。
這也是為什麼,在長期從事照顧工作的過程中,界限不只是個人特質,而是一種需要被支持與培養的專業能力。

如何預防同理疲勞:界限、督導與專業支持
長期維持照顧工作的能力,不只是依靠個人的努力。
它同時也需要一個環境,讓專業人員能夠整理工作對自己造成的情緒影響,並獲得適當的專業支持。
反思性實踐,讓專業人員可以整理自己的情緒反應、工作中的經驗,以及與個案之間的關係動態。
這樣的過程,不只是幫助理解個案,也幫助一個人理解自己在照顧關係中的位置與反應。
臨床督導在這裡扮演特別重要的角色。
督導提供了一個有結構的空間,讓專業人員可以討論複雜個案、探索情緒反應,並持續維持對自身心理狀態的覺察。
對許多助人工作者來說,督導不只是處理技術問題的地方,也是一個能夠重新整理臨床思路、承接情緒負荷,並保護專業判斷的空間。這一點,對長期從事高情緒負荷工作的專業人員尤其重要。
同儕支持與專業間的交流,也對情緒可持續性很重要。
當專業人員能夠與可信任的同事討論困難情境時,這些對話不只帶來觀點上的幫助,也能在情緒上提供被理解與被承接的感受。
這些空間的存在,讓照顧工作的情緒負荷不再只是由一個人獨自承擔。
若想進一步了解臨床督導如何支持專業人員的心理健康與長期發展,也可以延伸閱讀: 專業臨床督導:諮商、治療、心理學與護理領域成長的基石
照顧者的身心狀態,並不是奢侈品
在許多照顧性專業中,往往存在一種隱性的期待:無論個人正在承受什麼,專業人員都應該繼續支持他人。
但從心理與生理的角度來看,持續照顧他人的能力,本來就不是無限的。
專業人員同樣是人,也同樣擁有一個會對壓力、創傷暴露與情緒責任作出反應的神經系統。
正因如此,專業人員的身心狀態,不能被視為某種額外的奢侈,而應被理解為合乎倫理、可持續且有效照顧的重要條件之一。
當專業人員有機會維持自己的穩定與福祉,他們更能在工作中保持專注、反思能力與同理心。
因此,照顧專業人員的福祉,並不是附帶的事。它本身就是維持有品質的照顧工作的一部分。

如何辨識同理疲勞?常見徵兆與早期訊號
同理疲勞很少突然出現。
更常見的是,它在情緒消耗持續累積的過程中,慢慢形成。
對許多專業人員來說,這些徵兆往往是在表面仍然維持良好功能時,安靜地浮現出來的。
他們可能仍然表現良好,仍然能完成責任,也仍然在他人眼中看起來可靠而有能力。
最先改變的,往往不是表現本身,而是維持這一切所需要付出的力氣。
專業人員可能會開始留意到情緒上的疲憊、更容易煩躁、情緒承載力下降、下班後難以真正抽離工作,或腦中持續被病人或個案的情況佔據。
有些人也會經驗到認知上的疲勞,例如注意力下降、難以集中,或工作相關的思緒在腦中反覆運轉,難以停下來。
很多時候,這些經驗之所以出現,恰恰不是因為一個人不夠投入,而是因為他已經在情緒要求很高的情況下,持續關心他人很長一段時間。
這些反應,反映的是神經系統長期承受情緒負荷之後所出現的狀態。
越早辨識這些訊號,就越有機會及早尋求支持,重新建立那些能讓照顧工作保持可持續性的條件。
結語
照顧性的專業,建立在同理、投入與對他人的承諾之上。
但照顧工作本身,也同時承載著一種常常不容易從外在被看見的情緒勞動。
同理疲勞並不代表一個人已經停止關心他人。
很多時候,恰恰相反。
它反映的,往往是一位在艱難環境中,持續深深關心他人的專業人員。
要讓同理得以長期維持,我們需要承認一件事:
人的情緒承受能力,本來就有其限制。
而照顧工作若要可持續,就需要有一些條件存在,讓反思、支持與恢復成為可能。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太在乎。
真正困難的地方,是當一個人被期待無止盡地持續照顧,卻沒有足夠空間恢復時,消耗就會慢慢發生。
看見這個現實,並不會削弱同理。
很多時候,正是這份理解,才能保護同理不被耗盡。
醫療專業人員同理疲勞常見問題
什麼是同理疲勞?
同理疲勞是指,在長期透過同理接觸他人的痛苦或創傷時,逐漸累積的情緒耗損。這個概念最常出現在醫療、心理健康與其他照顧性專業中。
因為這些工作經常需要陪伴他人面對危機、疾病或痛苦,隨著時間累積,這種反覆暴露可能影響一個人的情緒承載力、能量狀態,以及抽離工作的能力。
同理疲勞並不代表一個人已經不在乎了。很多時候,它反映的恰恰是相反的狀態,也就是一位專業人員已經在情緒負荷很高的工作條件下,深深關心他人很長一段時間。
為什麼醫療人員會出現同理疲勞?
醫療人員之所以容易出現同理疲勞,是因為長期處於反覆接觸痛苦、創傷與危機的工作環境中。
他們需要在維持同理投入的同時,持續面對疾病、失落與風險。隨著時間過去,這種反覆暴露會對神經系統持續造成要求。
當恢復時間不足,或缺乏反思與支持空間時,內在壓力便可能逐漸累積,最後形成同理疲勞。
同理疲勞與職業倦怠有什麼不同?
同理疲勞與職業倦怠彼此相關,但並不相同,其主要差異在於壓力來源不同。
職業倦怠通常與慢性工作壓力有關,例如工作量過重、制度壓力與資源不足。而同理疲勞,則更直接來自於透過同理去反覆接觸他人的痛苦與創傷。
在許多醫療環境中,這兩者往往會同時出現,也就是制度壓力與情緒暴露共同形成累積性的負荷。
哪些人更容易出現同理疲勞?
同理疲勞可能影響各種照顧性專業中的人,包括醫療人員、治療師、社工、急救人員與教育工作者。
但一個人的脆弱性,並不只由職業角色決定。那些長期習慣照顧他人,或在家庭與社群中承擔情緒責任的人,可能更容易受到反覆情緒暴露的累積影響。
文化中對自我犧牲與責任的期待,也可能讓專業人員更難及時察覺,自己所承受的情緒要求,其實已經超過可持續的範圍。
很多時候,同理疲勞不是突然出現,而是慢慢形成的。
同理疲勞有哪些常見徵兆?
同理疲勞常見的徵兆包括情緒疲憊、情緒承載力下降、容易煩躁,以及下班後難以真正抽離工作。
有些人也會發現,腦中持續被病人或個案相關情況佔據,或在日常生活中難以停止思考工作內容。
這些變化通常是逐漸出現的,而且往往發生在一個人表面仍然維持良好功能的時候。對很多人來說,最先改變的不是表現,而是維持平常照顧程度所需要付出的力氣。
及早辨識這些訊號,有助於及早尋求支持,重新建立可持續的工作條件。
同理疲勞可以預防嗎?
同理疲勞雖然在照顧性專業中難以完全避免,但其影響是可以被減少的。
當專業人員能夠處於較有支持性的工作環境時,例如擁有臨床督導、反思性實踐與同儕支持,情緒負荷便更有機會被整理與調節。
同時,組織對情緒需求的正視,也有助於專業人員不需要獨自承受困難經驗。
要讓同理長期存在,關鍵不只是個人努力,而是整個專業系統裡是否有足夠的反思、恢復與共同承擔空間。
延伸閱讀
專業人員的反思性實踐
臨床督導指南: 專業臨床督導:諮商、治療、心理學與護理領域成長的基石
關於作者
Dr Tiffany Leung 是英國註冊特許輔導心理學家,擁有十四年心理治療、臨床督導及培訓經驗。她於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取得輔導心理學專業博士學位,並擔任該校跨文化公共衛生榮譽講師。她目前於英國國民保健署(NHS)及私人執業中工作,以英語、廣東話及普通話陪伴來訪者。
Dr Tiffany Leung 專長於倦怠、創傷知情照顧,以及為高功能專業人士提供具文化敏感度的心理治療與臨床督導。她的臨床督導實務聚焦於整合式個案概念化,尤其是在創傷、神經多元與跨文化經驗交匯之處的臨床工作。
與 Dr Tiffany Leung 進行臨床督導
我提供整合式臨床督導,陪伴心理治療師、諮商師與輔導心理學家,特別是那些工作涉及創傷、神經多元與跨文化經驗交匯之處的臨床工作者。我的工作焦點,是將個案概念化視為一個動態的過程:看見臨床思考如何隨著工作的深化而發展,在哪裡卡住,而這些卡住的地方,同時映照著來訪者與我們自身框架的什麼。
這個空間,是為那些願意與複雜性共處、而不急於過早解決的臨床工作者而存在,尤其是工作涉及成年後才被辨識為神經多元的來訪者、來自雙文化或移民背景的個案,或感覺單一理論模式已經不再足夠的臨床處境。
→ 查詢臨床督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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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mm, B. (2010). The ProQOL Manu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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